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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打压”科研腐败“ 一名博士生愤怒了

2014-10-30 10:21

知乎问题:

如何看待各界对高校科研经费使用问题的热议?怎么解读南方周末网的报道「2013年高校科研经费花在哪里了」?

参考资料1: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科学技术司编著的《2013年高等学校科技统计资料汇编 》 haut.edu.cn 的页面 或者:moe.edu.cn 的页面 (如不能打开网址,请自行搜索)
参考资料2: 南方周末网的报道——南方周末 - 【高校科研经费】2013年高校科研经费花在哪里了?

如果不知道从哪里答起,可否参考以下内容展开:
1 科研经费的使用管理规定有哪些十分不合理的地方?
经费使用混乱以及滋生的腐败问题跟规定的不合理有无相关性,有多大相关性?
2 防止经费使用腐败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
3 科研经费的使用管理规定应该从哪些方面进行改进?您有什么建议?
4 南方周末网从213页的统计资料汇编中截取的数据、图表有无代表性?是否合理?
报道中提出的两点问题:
(1)“近日,中央巡视组通报,复旦大学科研经费管理使用混乱,违规现象突出,存在腐败风险。”
(2)“值得注意的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科研经费达22.19亿元,排名高校科研经费第五,其科研成果却是前十所高校中最少的,专著仅1部,学术论文4034篇,技术转让获得的实际收入仅有10万元。”
应该怎么理解和分析?
5 目前,高校自身和外界对高校科研的关注重点是否一致?如何更好地评价科研经费的使用效果?怎么定义科研成果?

 

Linda Lin的回答:(原文链接:http://www.zhihu.com/question/24571021/answer/28247800)

作为一名博士生,每每看到“高校科研经费”这样的字眼,心中都感慨万千。这个社会上没有接触过科研工作的人远多于科研工作者,包括报道这些新闻的媒体,所以涉及这样的字眼的新闻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面的报道。

没有人真正试图去了解科研工作者到底每天在做些什么,没有人真正关心科研人员的待遇和工作强度是否成正比,但一说到“科研经费”,很多人就会义愤填膺地开始声讨体制问题和科研工作者的腐败。

【新闻媒体的科学思维】

这 篇报道,尽管我个人觉得语言态度还算中肯,没有很强的攻击性(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并且数据看起来并没有很离谱(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调研其数据真实性,且 认为这些数据全都真实可靠),但我仍然不认可这篇报道。关于国内媒体缺乏科学思维的种种新闻和大众对其的吐槽,不用我举例大家一定立刻就能想到很多例子 了,这篇报道也同样存在缺乏科学思维的情况,但由于大多数人并不了解科研工作,所以不一定能发现报道中存在的问题。

1、正文与标题和前言的内容不一致,正文存在概念误导

标 题为“花在哪里了”,前言说“存在腐败风险”、“出现腐败案例”,那么我认为正文应该写的是经费总额有多少、开销分别在什么地方(用于实验耗材和测试的费 用、科研人员津贴、会议交流费用等的百分比)、以及腐败案例;但是这篇文章的正文内容是经费总额有多少、平均课题投入人员有多少、论文数和技术转让收入有 多少。但是仅论文数和技术转让收入不能代表科研成果,单个课题投入人员数量也只跟课题实际需要有关。


所以这里不论是媒体人员有意还是无意,这篇报道给(不了解科研工作的)读者传递的是一种“科研经费只包括给课题投入人员的费用”和“科研成果就是论文和技术转让数量”的错误概念。

2、选取的比较样本不足以得出“存在问题”的结论

如果想要得出“国内高校科研经费存在使用问题”的结论,光比较国内的各所高校的科研经费和论文成果肯定不对,请问国外的高校科研经费和论文成果是怎样的呢?

这让我想到了之前说炸薯条中含丙烯酰胺的新闻,拿麦当劳和肯德基对比就能得出丙烯酰胺超标的结论简直是在搞笑。这里也一样。

【科研经费真正花在哪里】

对于题主的问题,以及对所有质疑“高校科研经费使用”的人,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够先去了解一下科研工作具体是如何开展的、科研的开销包括哪些,然后再评判和指责科研工作者。

2014/7/22 13:00 作者暂时没有时间继续往下写,待续。
2014/7/22 21:00 继续更新。


第一名的答案中,徐老师以教师的角度说了很多,在这里我想基于我自己的经历和理解、从学生的角度向(并没有接触过科研工作的)普通人介绍一下科研工作和开销。我做的是生物医用材料,所以我主要这个领域来举例和介绍。

一、科研人员到底在干什么

由于讨论的是“高校科研”,这里所说的科研人员包括:教师(教授/副教授/讲师/博后)和学生(博士生/硕士生)。

项目和课题具体来说是什么呢?

举个例子:血管支架(血管支架_百度百科)。 这是一个临床上已经广泛应用的东西,家里有做过相关手术的老人的一定知道这个东西。它的概念在1976年第一次被提出、到如今广泛投入临床,对于普通人来 说它是一个新奇的高端的昂贵的医疗设备,但如果我说,你们使用的这个血管支架是数以万计的硕士生/博士生的研究成果最终整合的产物,你们有何感想?

从概念提出到广泛使用,需要解决多少问题你们是否能想象,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

>>>材料的选取:材料要达到一定的韧性和强度、生物相容性、低细胞毒性、降解性能(可降解或不可降解)……
>>>支架的设计:支架要能够进入血管、在血管中移动至患处撑开、撑开的程度控制、撑开后的固定效果、撑开后的力学性能(韧性和强度)……
>>>针对具体问题的改进:易形成血栓的问题解决、针对手术操作的各种改进……
>>>支架使用过程中与人体相互作用的机理研究:可能短期内无法变成实际应用,但今后对支架的改进会基于这些机理研究。

以上的每一个具体问题,都可以拓展出很多的课题进行数年的研究: 符合要求的材料选取可以有数百种(成百上千个课题)、从这些选取中筛选出若干个非常具有潜力的材料进行进一步支架设计制备(成百上千个课题)、从上述制备 出的支架中再筛选出最合适的几种进一步进行细胞实验动物实验和改进具体问题(成百上千个课题)……直到今天,血管支架仍然作为很多实验室的课题在进行进一 步的研究、设计和改进。一代又一代的博士生在之前的博士生发表的文章的基础上,不断往前推进。百度学术里搜索“血管支架”共有约57,700篇中文论文(相信我,英文只多不少)。

在如今的科技发展程度,科研已经不是普通大众想象中的那种“爱迪生试了很多材料发明了电灯泡”这样的模式了,“科研”是全世界的所有科研人员在进行的高度分工合作的一项工作。


科研工作的产出有的有具体的产品——如这里说的血管支架(我导师当年博士期间的课题)、电动汽车用的电池(我室友的课题:超级电容电池);也有的课题暂时还没有成为广泛使用的产品——比如骨组织工程支架(这是我的课题=v=);有的课题虽然没有直接的产品应用但是能够服务于实际领域需要——如免疫、病毒相关的机理研究等,还有很多课题可能近几个世纪内都不可能有具体的产品应用——如天体物理、理论物理等。

总结
科研人员都在干什么:教师年复一年申请项目/课题(的经费),学生年复一年在教师的安排指导下做实验发文章/专利。发文章和专利虽然是课题结题和学生毕业的硬性要求,但其本质是为了让后一代的科研人员在前一代的基础上继续研究发展。

以上所举的例子都是工科专业,还有理科专业(如理论物理,数学)和文科专业(如历史、),我并不了解所以不敢乱说,但我相信都是有不少共通之处的。

二、科研经费是怎么被花掉的

我导师最近刚申请了一个项目经费,我有幸看了项目申请书(因为这是我接下来要做的课题=v=),对整个科研项目的经费分配有了总体的了解。

我不敢把具体的经费申请说明内容贴出来,只说一下大致情况:

某课题经费申请说明举例:该课题总申请经费是80万元,其中研究经费63万(包括测试表征分析、实验材料、设备耗材费用48万,剩下的是会议差旅费、论文发表/出版费、等),劳务费12万(参加课题的研究生劳务费),能源动力费、管理费7万(实验室水电费、学校规定的管理费)。

这些只是大致数字,在项目申请书中必须有每一项经费的具体使用计划(这是现在申请经费规定必须列清楚的,但大家从其他答案中也能了解到,做科研怎么可能事先就列那么清楚呢),申请到的经费多少基本完全按照课题实际可能的花销多少,能够“腐败”的空间基本已经很小了

是不是有人要觉得“我去,怎么这么多”?的确就这么多。

先 说那两项小的:这个课题分配三个博士生(两年时间)完成,劳务费是那可怜的12万(你们可以自己算每个博士生每年拿多少)。然后实验室能源动力维持和学校 管理费7万其实不算多了,我去参观过条件比较好的中科院某所某组的实验室,他们做的是有机的东西,但实验室干净整洁而且闻不到一点味道,通风设备什么的非 常到位,他们老师告诉我们他们一间实验室的能源动力费用是10万/年。相比之下高校的化工类实验室…如果你们去过的话一定知道的…脏乱味道大是非常常见的 (这就是高校科研人员的工作环境现状)。

然后说经费中的大头:科研经费。我只能举几个例子给大家感受,做科研的确就是这么烧钱的:

具体实验室可能的花费举例:

例1:生物实验中使用的各类蛋白、抗体,价格都是上千元每毫克(1公斤=1000克,1克=1000毫克);

例2:抗肿瘤的一种非常常见的药:紫杉醇,俗称泰素,我记得在成龙和古天乐演的BB计划里,他们在医院偷药的时候成龙说古天乐:“没文化,拿那么多5块一支的感冒药干嘛,你看,这是泰素,五千块一支!”(大概这个意思,不记得具体台词。)做抗肿瘤相关的课题经常要用到的。

你们以为只有生物/医学相关的实验烧钱吗?

例 3:材料表征常用的仪器有:扫描电子显微镜,透射电镜,原子力显微镜——具体价格我也忘了,百万还是千万级的来着,你们可以百度一下然后打电话问问销售, 并且这几种仪器都会分对应不同精度的不同型号。还有可能便宜一些的仪器比如:傅里叶红外光谱仪,万能材料试验机(测材料力学性能的),紫外分光光度计—— 具体价格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数十万。
很多测试仪器通常一个学校就一两台,每次使用的时候按次或按时间收取测试费用。

例4:接例 3,我做本科毕业课题的时候,有一次帮学姐制样然后去拍扫描电镜,结果花了一千多块测试费但没拍到好的数据,我当时对这些费用没有概念,心里还很难过的, 觉得自己白花了老师一千多块,都不敢跟老师说,我学姐安慰我说没事的,老师也理解的,做实验就是这样,失败是很正常的。

也许你要说这些测试仪器虽然很贵,但一次性购买可以长期使用。

例5:进口移液枪一千五左右一把,一套4-5把(不同量程),精度较高,生物类实验必备;国产移液枪两百五左右一把,精度一般,非生物类实验可以使用,通常为一个实验室内很多人共用一两把(其实远不能满足需要);移液枪使用寿命顶多2~3年。

例6:合成反应用的数字控温加热器、搅拌器,根据不同品牌不同精度几百至上千元不等。抽滤旋蒸装置,价格不详估计几百至上千;真空泵和真空烘箱、冻干机,实验室烘箱、震荡箱、恒温恒湿箱,价格不详、电费可观。

还有价格不高但用量很大的各种化学试剂和一次性耗材等等等等。

看了这些,你是否能理解几十万的课题经费都去了哪里?

三、科研经费使用中存在的问题

写上面那两点写得我好累,我要歇口气。

在大家都了解了以上两点之后,我们再来讨论经费使用中存在的问题。

没 错,科研经费使用是存在不少问题,跟企业/公司/国家机关里一样,会有科研人员挪用或以各种手段“贪”一点,我不否认这点,我也看到过有的老师通过把钱打 到学生卡里再要求学生打回去的做法,并且我觉得这样的老师很low很差劲。也许还有个别老师以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把一个课题的几十万经费中的几万据为 己有了(现在申请经费真的很严,我刚刚也说了,项目申请中会列出所有费用的清单,能抠出几万块我觉得已经非常非常不得了了),我能理解高校教职工资待遇 低,但我不认为这种灰色收入就是理所应当的。我承认挪用占用经费的教师的存在可能,我不认可他们也不会为他们辩解,但我同时也看到绝大多数的教师拿着我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但是肯定没多少的工资兢兢业业做科研,并且不论教师还是学生都会抱怨科研经费的不足。

以上这段就是我看到的你们所谓的“科研腐败”问题。

但更严重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比“科研腐败”更严重的是为了打压“科研腐败”而导致的科研经费不足。

2014/7/23 00:00 唉我好累,我先去睡觉了。待续。
2014/7/23 11:00 赶紧写完这个答案然后继续写我的文章去了。

其他答案和评论里也说了,科研经费存在“大课题组容易申请经费,甚至结题时经费用不掉要想办法用掉,小课题组却申请不到经费”的问题。但我来告诉大家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大课题组容易申请经费,甚至结题时经费用不完要想办法用掉,小课题组却申请不到经费”的具体情况:

我们组是大组,申请经费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的,有时候课题接近结题但经费还有剩余(顶多也就几万块)的时候我们会多买几套移液枪/加热器什么的,这已经是让很多其他课题组羡慕的事情了,但这些东西还是根本不够用啊。大家都在省着用,省到最后有的组发现还有点结余,就买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仪器设备。这根本不是浪费不浪费的问题,这是大家都不够好吗?

还是继续举例说明给大家感受——科研经费不足的实际情况举例:

例1:我认识的同学所在的某个小课题组,合成反应用到有机溶剂味道很大,想要领活性炭口罩,导师都不让,因为经费就那么点,每一分都要省着花。

例 2:很多课题组里的同学一次性口罩是要戴很多天的,一次性塑料离心管是要洗干净重复使用的,一次性手套只有塑料的(没错就是你们吃小龙虾戴的那种),防毒 面具和护目镜?想都别想。我忘了上次在知乎还是人人上看到一个因为没戴护目镜被铝液溅到脸导致毁容和一边眼睛失明的案例,你们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组连护 目镜都没有?因为很多组都没有啊,课题经费太少连实验试剂都要精打细算地买、测试都不敢多做。

例3:我同学到我们组借仪器,看到我们一次性塑料离心管都是只用一次的,她说,“啊,你们一次性离心管真的是只用一次的啊,好羡慕。”你们有什么感受!!!

例 4:尽管我们组在别组看来已经“财大气粗”了,但我们橡胶手套做完细胞实验回收继续外用(其实要不是有细胞实验我们也只能用吃小龙虾的塑料手套);移液枪 太少但实验需要多、经常看到有同学急着做实验满世界找枪…但这些已经让别的同学忍不住说我“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们真的财大气粗?

举例完毕。

是的,科研腐败肯定有,而且不论科研经费多还是少都无法杜绝,但目前来说,就算完全不存在科研腐败,国家给高校的科研经费还是远远不足的(见以上举例),并且经过对“科研腐败”的打压,经费不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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